青岛传说十六:抗战老人


胡游刚到宣传部实习就赶上最忙的时期了,他这几天加班加点忙着给几位领导润色发言稿,还得忙着修改校正几位革命老人的传记,一直闲不下来。
刚泡上一杯茶水想喘口气,罗秘书推门走了进来。宣传部的几个人连忙站起来迎接,可是罗秘书谁也不看,急急忙忙把手上的文件放在靠近门前的办公桌上,低着头边看边安排工作:“大唱革命歌曲的活动基本上已经就绪,该准备联系场地时间演习了,还有嘉宾的邀请名单要早确定下来;给报社的稿件要注意有计划有系统,别往那一递就不管了;几位市长的发言稿要抓紧,注意要简洁有力,突出主题。”随后把几份文件分别分发给每个人。
小胡没接到文件,但罗秘书特意来到他面前亲切地询问:“这段时间忙坏了吧,真不好意思赶上国庆了,呵呵怎么样,累坏了吧。”
小胡刚要回答,罗秘书的手机响了:“喂,是我。。。。什么?你现在先别管这些,损失不损失的我不管。现在市里忙得焦头烂额,全体都在搞国庆活动哪有人闲着啊,你告诉那些外商,愿意就愿意,不愿意请随便,中国就这国情,这段时间没精力搞什么经济,一切等过完国庆节再说吧。。。。。啊?几百人失业?你知道中国现在有多少失业的吗?三千万哪!你别浪费我时间了,等闲下来我给你电话。”
罗秘书关了手机,想起刚才问的半截子话,脸上继续起刚才的笑容:“小胡啊,你年轻有才,前途无量啊。当年你叔叔在省宣传部干的时候那可是省里第一铁笔啊,对了,这段时间忙着迎接国庆,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想法?”
小胡一直想站起来说话以表示礼貌,可罗秘书拍着他的肩示意自己没时间不用讲究。小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挺喜欢忙的,在这里学了不少东西。就是想,想写点自己的东西,不知道从哪里入手。”
罗秘书点点头,想了想,说:“到底是年轻人呀,有头脑有主见而且愿意进取,我们应该支持你。这样吧,下午你去档案馆看看,有没有可以挖掘的资料吧。”
罗秘书回头叫了一声王部长,问:“能不能给小胡安排两天时间?年轻人嘛想写点自己的东西,呵呵,我们该培养鼓励嘛。”
王部长连连点头:“没关系没关系,小胡这小伙子工作很努力,我也注意到了。去吧去吧,正好我们这里还缺少很多资料呢。”
罗秘书临走时对小胡说:“你过会到我办公室里来,我给你开个介绍信,那档案馆一般人是不让进的。”

小胡拿着介绍信到了档案馆,接待他的是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,说话还不好意思地红着脸。
小胡也挺不好意思的,他赶忙说明来意:“我现在在市宣传部实习,这不赶上国庆想写点东西,或者有没有可以采访的人物资料什么的。”
小姑娘还是很腼腆,不像工作人员倒像是来相亲的。她想了想,害羞地笑着说:“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了,大都是找咱们这个城市的历史资料的,还有老红军老战士资料的,不知道你想要哪方面的呀?”
小胡见这个姑娘说话,声音越来越小,搞的自己也害羞起来:“我,我是学新闻报道的,那就看看有没有可以采访的人物吧。”
小姑娘软绵绵地站起来说:“那我带你去看看几个老战士的资料吧,感兴趣的话你就直接去采访他们。”
小胡也软绵绵地站起来,跟着她往资料室走,不知道为什么走的蹑手蹑脚的,生怕打扰了这里的宁静。
到了资料室,很快小姑娘就抱来一叠资料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,她声音压低的几乎带着哭腔:“这是住在本市的所有老红军老战士的资料了。。。。”
小胡接过资料看到小姑娘手里还有几份资料没给他,便压低声音问道:“那几个人是谁呀?”
小姑娘看了一眼那几份资料,想把它藏到身后,可是来不及了,便犹豫着回答:“这些是,这些是。。。。这些是几个没有什么文化,脑子有点糊涂的老人,不适合采访的。”
小胡不由得眼睛一亮,伸手去拿,小姑娘惊地后退两步连连摇头:“不不不,这几个不能采访。”
小胡转身看看私下里无人,便尴尬地笑笑低声说:“桌上这些人每年都被人采访好几遍,我去也没有什么新鲜故事内容了,你手上的那些不适合的人可能会有更好的故事呢,好妹妹你就给我吧。”
小姑娘真的快要哭了,撅着嘴,最后把眼睛一闭递了过来。
小胡连忙翻了一下,看到一个老人资料上写着参加过台儿庄战役,就拿出笔记本和笔记下老人的名字:王大柱。然后迅速抄下地址,还回去。
小姑娘眼里饱含泪水,把小胡送到门口,直到看着小胡出门转弯看不见了,幽幽叹口气回身收拾资料去了。

按照地址很快就找到了,王大柱老人80多了,说话声音很宏亮,听小胡说来采访的,有点狐疑:“怎么了?现在又换政府了?怎么让说真话了?”
小胡哭笑不得:“政府没换,还是共产党的政府,大爷。我这是来采访您的,听听您以前的革命故事。”
大爷摇摇头:“还是别采访了,十年前来过记者,他就是不信俺说的实话,唉。”
“没关系大爷,我就是想听您讲实话的。”
“真是奇怪啊,现在又可以说真话了。”老人家嘟囔着,端来茶水。
“大爷您别客气了。我听说您参加过台儿庄战役,还真不知道八路军也参加了呢。”
大爷很自豪:“我那时年轻着呢,还不到二十岁,是台儿庄附近的八路军独立团的。当时国民党李宗仁指挥台儿庄战役,国民党大部队包围了小鬼子,打的那个惨哟!他手下的一个团长要求我们八路军协助,可是我们人不多武器也不好,再加上我们也不是日本人的对手,哪敢去呀。后来国民党军催得急了又给了枪支弹药,实在没法子了,硬凑了300人敢死队,喝足了酒,帮助国军阻击日本人的偷袭小分队。
我们离台儿庄远远的,听枪声炮声响了好几天好几夜呀,我们也不敢伸头看呀,知道国军肯定死了好多人。原先以为咱们不会遇到日本人的偷袭小分队的,但是为了保险我们团长命令后撤十里,谁知道这一后撤呀,还真遇到日本鬼子了。
多少人?嗯。。。。,20多个吧。
我们就赶紧开枪,离的太远呀,子弹也打不到他们呀,鬼子是真厉害,一股子劲就冲上来,哇哇乱叫的。
我们想再撤退也来不及了,团长呀,把那个心一横,让我们和鬼子拼了。鬼子有一挺重机枪和一挺轻机枪,那子弹哟,跟下雨似的。
我们也顾不了了,反正拿着枪伸到墙外面去,扣一下扳机再缩回来拉枪栓。就这么打。
我们这300人,很快就死了一半了,幸好国军路过这里,帮我们解决了那些小鬼子。”
小胡听得目瞪口呆,他结结巴巴地问:“鬼子有那么厉害?”
老人直点头:“知道平型关大捷?我一个战友参加的。我军上万人呢,占据有利地形,打的是鬼子一个最没战斗力的辎重运输队,结果呢?我们伤亡700多人,而鬼子才死了二百人。一开始我们向国民党通报的是消灭日军1万人,后来说不过去了,改少了人数,现在宣传说好像消灭日军1000人,实际上也就打死200来个鬼子。”
小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把话题拉回正题:“在台儿庄您遇到的真是20个鬼子?”
老人狡黠地看看小胡:“嘿嘿嘿,没。。。。实际上就10个鬼子,我怕你不敢写,夸大了一倍。”
小胡看看自己的笔记,这的确没法发表。这下明白了为什么王大柱老人被列入不适合采访黑名单的理由了,可怜这么直率的老人只能一生默默无名地苟延残生了。
本来小胡在路上就想好了采访标题:鲜为人知,八路军有力支援台儿庄战役的英雄故事。
这该怎么好?小胡再次看看自己的笔记本上刚才是这么记载老人说的话的:“我八路军300勇士手中几乎只有原始的刀枪棍棒,但斗志昂扬,个个决心奋勇杀敌成立了敢死队,当国民党军即将败退的时候,我八路军战士迎头冲上去展开厮杀,将敌人赶回了台儿庄内。这时一股重装备的日军20人据守有利地形用重机枪疯狂扫射,我军战士有一半人倒在血泊当中。。。。”
小胡使劲想了想,在日军20人后面加上个0,变成了日军200人。他抬头看见风中残烛般的老人艰难地起身给他倒茶,感觉无限辛酸,于是再次拿笔,把日军200人后面又加了个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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