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一谈“奥迪一声看绝尘”及其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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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大有同人

    黄才良先生有七言绝句《醉送来访老同学》:
    奥迪一声看绝尘,胸中犹涌剑南春。
    十年积得如山语,都做清醇敬故人。

    此诗词句之流利、感情之真挚,自不待言,但起句的“奥迪”一词用在这里是否恰当,似乎值得商榷。

    这首诗的起句,交代了事件的背景,即作者看着老同学驾车(或乘车)绝尘而去。以后的三句,都是在这个背景下,作者的感受和回想。“剑南春”这个专有名词,是全诗的筋络所在,它串联起了整首的脉络,正是因为承句有了“剑南春”,末句的“清醇”才有根脚。那么,本诗的另一个专有名词“奥迪”,又起到了什么作用、对后文又有什么影响呢?

    前文已经说过,起句是个交代性的背景,那么“奥迪”就是作为一个背景道具而出现的。换言之,这里无论用凯迪拉克、用宝马、用自行车、用奥迪,都不影响后文用清醇的美酒来比喻深厚感情这个主旨的表达。只是这不是绝句的写法,而是古诗的写法。

    为什么我说这不是绝句的写法,而是古诗的写法?因为作为一个背景道具,它太写实了,只停留在初步印象当中,没有予以更进一步的整理和提炼,以求烘托氛围、贴近主旨。作者看到了一辆奥迪,就写了“奥迪”,如果看到的是其他车,就写其他车,实质上,是浪费了两个字的空间。

    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这是古诗的写法;“采菊竹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这是绝句的写法。到东篱采菊,看到了南山,类似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许会经常做,但落在文字上,读者对从东到南这个角度的转换可能就要仔细思考一下才行。但作者作诗的时候,他既不考虑读者的感受,对为什么是东篱而不是西篱南门篱北篱,后文也不解释。为什么?因为他仅仅是在写实而已,现实中发生了什么,他就写了什么。如果是写绝句,就要对“篱”这个意象提炼一下,因为一则“竹篱”比“东篱”内涵更丰富,二则也不会带来上述种种疑问。

    “使君从南来,五马立踟蹰”,这是古诗的写法;“使君从城来,五马立踟蹰”,这是绝句的写法。“从城来”岂不比“从南来”更有利于显示太守的权势?但作者是并不太关注这点的,他只是写实,从南边来,就写“从南来”,换成从东、西、北来,也不影响情节的展开和主旨的表达。而如果是写绝句,就要考虑一下用哪个字才能取得最大的“性价比”,用恰当的字取得满意的效果。

    “南山生清涧,其中有鲋鱼”,这是古诗的写法;“南山生清涧,其中有游鱼”,这是绝句的写法。难道“游鱼”不比“鲋鱼”更能体现出它们的自由自在吗?但作者是不考虑这个的,他看到的是鲋鱼,就写鲋鱼,倘若看到的是鲤鱼青鱼鲢鱼怎么办?那就写鲤鱼青鱼鲢鱼,总之不会进一步提炼成“游鱼”。而如果是写绝句,就会对这个意象进行提炼,会考虑这个意象能否最大限度的贴近主旨,让每个字都尽可能的发挥作用。

    以上道理,放到这首诗中也是如此。“奥迪一声看绝尘”,这是古诗的写法;“汽笛一声看绝尘”,这是绝句的写法。“汽笛”难道不比“奥迪”更具有催人离别、远行的意味吗?但作者似乎并不考虑这点,他看到的是奥迪,就写了奥迪,而未将其提炼成“汽笛”(当然这个属于借鉴了)等更有催人离别、远行意味的意象,这样其实非常容易横生枝节,让脉络变得散乱。所以在我看来,由于使用了“奥迪”这个与离别远行、深厚感情的必要关联性不是太大的意象,起句的造境并不是特别成功,因为它难以把读者的思绪指向后文要讲的如酒情义——不是已有论者据此考证这个老同学官位高低、财产几何了吗?

    综上所述,古诗的作者,对见到的意象,常常是凭借第一印象比较随心的使用而不予以进一步提炼的,所以古诗总显得更质朴一些;绝句的作者,对见到的意象,往往不会看到什么就写什么,他要对其进行提炼,以利于整体的紧凑,所以绝句总显得更蕴藉一些。究其所以,这是体例的原因使然——绝句非惟在格律上有更多讲究,在意象的使用上,也应比古诗加以更多的整理和思考,以求整体脉络趋于紧凑。那么,为什么“紧凑”对绝句的重要性要远高于其他诗体?

    绝句总共才二十多字。二十字如二十名士,中间加不得一个俗汉。为什么这么说?因为绝句的篇幅短小,章法上的回旋余地也就很小,前文的疏漏,后文没有多少空间来让人弥补。所以具体使用什么物象,必须仔细推敲选择,杜绝太大的盲目性和随意性,要让所有的物象不仅自然连贯,而且要贴近主旨才行。当然,我说提炼,并不是不写实了——东篱、南来、鲋鱼、奥迪是写实,竹篱、城来、游鱼、汽笛同样也是写实。同样一件事物,仅仅是换了一个提法,效果便大为不同,这样简单经济的事,难道不应大力提倡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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